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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第四卷)】(321-324)

2019年10月2日

礼尚往来传尺素·雨僽风僝洗朝堂

一杯香茶,两碟豌豆黄的点心,王朝儒确实被待之以礼。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程澧已仔细查看了包内首饰,待王朝儒情安定,便笑道:「公子心中可有

定价?」

正在品茗的王朝儒慌忙将青花盖钟放在桌上,探身道:「两千两,如何?」

程澧点点头,随即将首饰包推了过来,「公子用完点心,可自去,恕小号招

待不周。

「这,这是何意?若嫌多了可以商量。

」经历过方才的打击,王朝儒也不

敢有太多指望,已做好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打算。

「公子误会了,您的价格算是公道,在下建议您去大栅栏或琉璃厂的珠宝店

脱手,只要能道清来历,彼处的价格会让您满意。

」程澧道。

就怕说不清楚啊,王朝儒没个办法,无奈道:「贵号能给多少?」

程澧沉吟一番,「在下也给您透个底,当行买卖讲究个救急不救穷,您东西

放我这儿,库里替您存着,待来日您手头宽裕了赎回去,小号也就收个辛苦钱,

实在不宜押上太多银钱。

「若是死当呢?」王朝儒追问。

「死当自是多些,但东西转了手便是旧货,小号转手别家也要有利可图,这

给出的价格相对实价会大打折扣……」

「您这些钗钏首饰用料讲究,做工也算细致,但毕竟还是世面常见的货色,

贵而不珍……」

听程澧这些解释,王朝儒心往下沉,这京城他已待不得,可若淘换不出银两,

他又寸步难行,难不成真要困死都门!

程澧继续道:「难得的是这块玉佩,玉料上乘,精雕细琢,且是千年古物,

当属珍品。

王朝儒心中陡然升起希望,「能当多少?」

程澧比划一个手势,「一千八百两,银钱立兑,事过无悔。

公子意下如何?」

「成交。

」王朝儒坚定点头。

************

南京,王琼后宅书房。

宅邸主人王晋溪此时正不顾仪态地撅着屁股,埋首在一个青白釉的大画缸内

翻检着各种画轴。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白氏煲了一盅补汤,想着让王琼尝尝手艺,不成

想看到这么一幅景。

「夫人,你来得正好,老夫那幅米襄阳的画轴寻不见了,快帮着找找。

」王

琼急着寻帮手。

「瞧你这记性,」白氏将盛放汤盅的托盘放在书案上,嗔怪道:「不是拿去

做高部堂的下车贺礼了么。

王琼拍拍额头,仿佛想起顶头上司户部尚书高铨就任,自己是让夫人准备了

一幅画轴去做贺礼,高平山那老头当时还挺开心,夸他的话而今还还记得,不过

送的什么却没印象了。

失望地摇了摇头,王琼道:「夫人,家中可还有银两?」

「又馋崇汇轩的陈花雕了?」白氏打趣自己丈夫,笑着从袖中寻摸出几两银

子递了过去,「呶,给你。

「这些哪够?怎么也要千八百两!」

「你疯了?要这么多银子干嘛?」不等王琼解释,白氏柳眉竖起,厉声道:

「可是看上秦淮河哪家的狐媚子啦?想娶回来做小?呸,你个老不正经的,还敢

说朝儒的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夫人你误会了,」面对着大发雌威的白氏,王琼忙不迭解释,「为夫何时

去那等风月场所,这银钱是用来购置礼品的。

「礼品?又谁过寿了?」白氏白了丈夫一眼,「便是做寿,人情往来也不需

这许多银子。

「送与那日来府作客的丁寿。

」给那年轻晚辈送礼,王琼也觉有点丢人,「

礼尚往来,他前番不也送了些锦缎衣料。

「他那些东西可不值这些银子,纵是回礼,也太贵重了。

」白氏没打算松口。

王琼记得直转圈,「夫人,你便信我这一回吧,这钱不会白花的。

白氏只是摇头,「不成,再说家中也没这些银子。

王琼两眼一瞪,高声道:「怎么,偌大个侍郎府连千把银子都凑不出来?」

白氏眼皮微抬,未等她开口,王琼调门已经低了下来,「为夫也就是问问,

夫人不要多想。

「自己挣多少俸禄还不清楚,前番朝儒进京,你非要筹几万两银子,怎么劝

也不听,非要说什么穷家富路,在京结交同侪,打点人脉能用得上,如今好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

什么时候了还翻这些旧账,要知道小三儿这么败家,当年直接就把他射在墙

上了,还能由得他生出来,王琼没法子,继续陪着笑脸,「那咱府上也不至于窘

迫如斯吧?」

「是不至于,这不是牟斌,哦,就是你前番引荐的那个锦衣卫千户的女婿,

叫邓通的,新买卖开张,听说这小子经商是个好手,南都好多人家把银子放在他

那里生息,别说,这利钱比别家多出二分呢……」

白氏后面的话王琼已经听不见了,在他这个位置,丁寿是什么人太清楚了,

一年多的时间,由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一跃成为锦衣卫指挥使,这是天大的恩

典,这送上门与皇帝心腹搭线的机会,偏偏又无能为力,王琼直觉两耳嗡嗡轰鸣,

头昏脑涨。

「老爷,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白氏发觉丈夫色不对。

「无……无妨。

」王琼手撑着书案,无力说道:「只是有些乏了。

「快坐下,快坐下,和你说多少次了,别这么一天天废寝忘食的,你看南京

的官儿有那个像你这么忙的……」白氏嘴上絮叨,还是一脸忧色的将王琼扶到太

师椅上坐好。

「要不休憩几天,别去衙门了。

」白氏眼中充满关切。

「真的无事。

」王琼强笑。

「老爷,夫人。

」一名婢女在门外奏事,「有客来访。

************

「仁伯,仁伯母,小侄这厢有礼了。

」丁寿见了王琼夫妇,恭敬行礼。

王琼立时笑脸相迎,「缇帅大驾光临,老夫行动怠慢,还请恕罪。

「仁伯言重,小侄愧不敢当。

两边又是一番客套,分宾主落座。

丁寿便道明来意,「小侄此来,是为向仁伯辞行。

「缇帅难得贲临南都,何不多盘桓几日,金陵盛景颇有可观摩之处。

」线还

没搭上,人就要走,王琼可舍不得。

「小侄也想啊,只是无暇分身。

」丁寿苦笑,「小侄此番是负懿旨出京,为

太后筹办圣寿礼品,如今事已办妥,回京复命不宜迁延。

「哦,原来如此,太后圣寿,做臣子的本该尽份心意,只是……」

王琼心思活泛,已把这当成丁寿索贿的由头了,投向妻子的目光中带了几分

乞求。

白氏把脸一扭,权作没看见

,整日应酬,金山银海也不够这老东西填的。

「仁伯有这份心意便尽够了。

丁寿还真没别的意思,要敲竹杠也得分人家,洪钟和陈熊那里他已得了不少

好处,犯不上再对王朝立的老子下手。

「小侄此来,一为辞行,再者前番来得匆忙,见面之礼颇为寒酸,今日备了

几件薄礼,聊作贺岁馈贶,望乞尊长哂纳。

招手换过庭院中侍立的两名锦衣卫,丁寿掀开一人手上盖着的红布,现出晶

莹剔透的碧玉托盘,举手接过,转呈白氏。

「前番思虑不周,那孔雀织锦的料子备得不足,这几件玩意便做赔礼,还请

伯母代小侄向二位嫂夫人致歉。

单那碧玉托盘便价值不菲,不消说里面盛放的珠钏凤钗,耳坠指环,各个珠

光宝气,耀眼生辉,白氏笑得合不拢嘴,连说客气地伸手接过。

王琼看得皱眉,对着妻子沉声道:「便是缇帅厚德美意,我等岂可有失检点。

丁寿笑道:「小侄诚心馈赠,仁伯再多言便是见外了。

「就是,看人家孩子多会说话。

」白氏眼角一瞥,王琼立即识趣低头不语。

这对活宝也是有趣,丁寿强憋住笑,从另一个锦衣卫手中接过一个长条木匣,

「区区玩物,送与仁伯的。

「这是……」

王琼好打开木匣,连白氏也凑了过来,见匣内是一柄二尺余长的白玉如意,

触手温润,玉质不凡,如意首端还以各色宝石镶嵌出数株麦穗与两只鹌鹑。

「『穗』同『岁』,『鹌』同『安』,取二字谐音『岁岁平安』,既是个好

口彩,也算应了初见伯母与茂漪小妹时的两声脆响。

白氏「噗嗤」一笑,王琼抚髯莞尔,「缇帅有心了。

丁寿转目四顾,「茂漪小妹不在?小侄还有一件礼物送她。

「小女正在绣楼习练女红,来人——」王琼当即唤过一名婢女,命她领丁寿

去见王茂漪。

白氏阻之不及,待人远去,便带着几分埋怨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让一

个大男人直接进女儿闺房。

「娘儿们见识!」王琼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白玉如意,顺嘴回了一句,忽觉腰

间软肉被人掐住,随即一拧。

「啊——」惨叫声从厅堂内远远传出。

************

一方墨玉砚台,四周镂刻成数朵梅花枝形状,捧在王茂漪纤纤素手之中,黑

白分明。

「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干坤。

丁寿看着王茂漪摩挲砚台喜不自禁的娇俏模样,也觉欣喜,「这方」墨玉梅

花砚「倒和茂漪小妹相得益彰,最是般配不过。

「丁兄这般厚赠,小妹无以为报。

」王茂漪酒窝中洋溢着笑意,「知画,快

去给客人奉茶。

「小妹喜欢就好。

」看着被指使下楼的俏丫鬟,丁寿扭身脸带笑意,「小妹

平日多以此研墨挥毫,愚兄便远在京师,与有荣焉。

「丁兄要走?」王茂漪讶然。

「锦衣卫一大摊子公事,耽搁不起呀。

」丁寿苦笑。

「便……不再逗留几日么,六朝金粉香,秦淮烟雨稠,还引不得丁兄一顾?」

王茂漪情里带了几分落寞。

「已经见识过了,」而且是全身心接触,丁寿还真有些回味那一夜的风情,

「愚兄才疏学浅,自愧弗如金陵才女,唯有退避三舍。

回想起那夜情形,王茂漪掩唇偷笑,「那日小妹行止无状,得罪之处,还请

丁兄海涵。

「愚兄输得心服口服,茂漪不必在意,只不过……」丁寿眨眨眼,抛出一个

一直以来的疑问,「茂漪乃闺阁千金,如何识得秦淮行首?」

王茂漪倒也不隐瞒,娓娓道来,丁寿才知其中根由。

小丫头平日喜诗好文,囿于女子之身,难出闺门半步,幸好三兄王朝儒与她

感情最好,为她置办了几身男装,随他同赴诗友文会,与那般男子高谈阔论,谈

文论诗,不亦乐乎。

小姑娘玩嗨了,连秦淮雅会也一同参与,一次偶然机会识得唐一仙,青楼的

姐儿们眼睛可毒,小姑娘三两下便被试出了底,她也大大咧咧叫起了姐姐,唐一

仙喜她天真烂漫,两人便互认了姐妹,再由她居中牵线,大肆吹捧,连带唐一仙

对王朝儒也青眼有加。

再然后的事情丁寿便不忍听了,自己怎么就没摊上这么一个助攻的妹妹,天

大的一个馅饼怎么偏偏就砸到王三头上了,老天,穿越那会儿我是不是拿错剧本

了。

「南山兄,你怎么了?」面对突然游物外的丁寿,王茂漪担心不已。

「哦?没事。

」回过来的丁寿艰难地笑了一下,「只是想着顺卿沉迷本司

烟花,有些愧对一仙姑娘深情。

不知内情的王茂漪忿忿不已,「定是那女子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三哥心

智,使他枉顾一仙姐姐浓情厚意,在教坊中挥霍无度,竟致父子反目。

帮亲不帮理,丁二爷懒得搅和进老王家的破事里,起身道:「天色不早,愚

兄要动身启程了,小妹珍重。

「这,相逢日短,小妹尚有许多学问要请教兄长,如今人各天涯,茂漪又如

何请益?」王茂漪恋恋不舍,百般挽留。

得了吧,我肚子里那点干货,倒出来别说请益了,误人子弟倒是真的,有自

知之明的丁二可不想在这丢人现眼。

「心无壅隔,天涯即是咫尺,茂漪又何必拘泥于形。

「天涯即是咫尺……」王茂漪轻轻咀嚼数遍,豁然开朗,「丁兄请留步。

在丁寿疑惑之中,王茂漪伏案疾书,须臾间成书一封。

「劳烦兄长将这封信笺交于三兄,促他幡然憬悟,浪子回头,小妹感激不尽。

丁寿却不伸手去接,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王茂漪。

王茂漪被丁寿看得浑身不自在,自顾上下左右查检了一番,「小妹可是哪里

不妥?」

丁寿随手接信,笑道:「没有,只是愚兄想起自己也有信要托付茂漪代转。

「原来如此。

」王茂漪松了口气,「拿来吧。

「是个口信,事关重要。

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万万不可传与旁人知晓。

丁寿情庄重。

瞧丁寿煞有介事的样子,王茂漪也慎重无比,一挺并不饱满的胸脯,信誓旦

旦道:「丁兄放心,小妹有诺必行。

「附耳过来。

看着贴近自己面前的小巧耳垂,细嗅鬓发间淡淡头油香味,丁寿不禁心中一

荡,连忙收摄心,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贤妹文几……」

「口信是给女人的?!」王茂漪警觉地看向丁寿。

丁寿点头,「是啊,不可以么?」

「谁管你。

」王茂漪愤愤来了一句,扭过脸继续竖起耳朵。

「贤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丁寿摇头晃脑,背出一段《硕人》来,还不忘问一句,「可记得

牢?用否再说一遍?」

4f4f4f,

王茂漪冷冷道:「不用,《诗经》我七岁就会背了。

」心中莫名有了几分酸

楚。

「那我就放心了。

」丁寿继续,「玉容仙姿,一见倾心,一日不见,如三秋

兮,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海水有涯,相思无畔,卿心可似,不可求思……」

丁寿越说越直白,王茂漪却鼻头发酸,螓首高扬,不让眼眶中泪水落下,两

手已快把裙结揪断。

好不容易丁寿闭上了嘴,扭身挥手道:「一切拜托贤妹啦。

见丁寿转身,王茂漪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忘喊一句:「哎,口

信传给谁啊?」

丁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声音远远传来,「适才已经说明白了。

「说明白了?说什么……」王茂漪猛然回想起适才丁寿说的话:出我之口,

入你之耳,万万不可传与旁人知晓。

「坏蛋!」薄嗔一句,王茂漪破涕为笑。

「小姐,茶来了,你,你怎么啦?」

端着茶盘返回的知画看着自家小姐又哭又笑,以为中了邪,「可要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笨手笨脚的,人走了茶才上来。

「丁老爷走了?他说了什么,可是生气了?」

这位老爷的贵宾知画知道得罪不起,万一到老爷那里告状,自己可少不得挨

一顿打,当下忧心如焚。

王茂漪却体会不到贴身丫鬟的心情,手托香腮道:「法不传六耳,不能说与

你听……」

************

撩完妹的丁寿兴致盎然地回了驿馆,一干人等早已收拾妥当。

「老钱,你着人护送梅医进京,一路上好生照应,不得无礼。

」丁寿吩咐

道。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向伺候亲爹一样服侍好梅老先生。

」钱宁拍着胸脯打

了包票。

丁寿满意点头,见钱宁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什么事,说吧。

「回大人话,卑职查了石府上上下下,并未发现漕银踪迹,石老鬼说的话怕

是不实。

「另外张悍值守银库时有可疑人出没之事也查无实据,牟大人……牟斌所言

张悍灭门的时机颇有玩味之处,这其中疑点重重……」

「就这么着吧,反正漕银已如数上交,至于什么假银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不

要再提了,我已和二位国公爷共同上本:南京守备太监石岩病殁任上,请陛下下

旨优恤。

」丁寿道。

「大人,石岩纵是定不了私盗漕银的罪,阴谋行刺却是板上钉钉,何以留他

清名……」

不等钱宁说完,丁寿便打断道:「这是本官欠他们叔侄的,更是替你还债。

面对丁寿冰冷的眼,钱宁不敢再说,低头称是,「大人用心良苦,属下感

恩不尽。

丁寿轻搓手掌,冷笑连连,「咱们这边是完事了,刘公公怎么玩就要看那帮

大头巾的造化咯……」

************

京师,右顺门便殿。

隆冬时节,北方严寒,奉天门早朝要是再冻坏了一干大臣,各部衙门可就彻

底歇菜,于是在例行的一跪三叩首礼节之后,移驾右顺门,有事在便殿里商量,

没事的各回各衙门办公。

「启奏陛下,陈熊一案会审决议已出,绍兴卫指挥陈俊督运漕粮不严,致使

粮秣浸润,又擅更成法,贸银输京,罪在不赦,应处枭首极刑;平江伯陈熊总兵

漕运,驭下不严,有失官箴,拟谪其远戍海南,请陛下圣裁。

」首辅李东阳领衔

奏报。

「老刘,你怎么看?」朱厚照偏头问一旁的刘瑾。

「陈熊贪赃徇私,诸多不法事罪证确凿,何以侥幸不死。

」刘瑾躬身道。

「陛下,陈熊督漕以来并无大失,虽历银船劫案,但其居中谋划,调度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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